第(1/3)页 三十里外,黑压压一片人。 像蚂蚁搬家,拖拖拉拉,从山道上挪过来。老的拄着拐,小的被抱着,青壮的挑着担子,担子里是破锅烂碗。 两千多人,把山路都堵满了。 离得近了,能听见哭声,咳嗽声,还有婴儿的啼哭。 向拯民勒住马,看着这群人。 面黄肌瘦,衣不蔽体。有的光着脚,脚上全是血泡。有的裹着破布,布上结着黑痂。 “停!”巴勇一挥手。 一百人的队伍停下,列成两排。龙魂军在前,持刀盾;铳骑在后,火枪斜指地面。 流民们看见军队,一阵骚动。 人群里挤出几个人,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,四十来岁,脸上有道疤,走路一瘸一拐,但眼神很凶。 他走到向拯民马前,扑通跪下。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跪。 “大人……求大人赏口饭吃……”疤脸汉子磕头,“我们是从陕西逃荒来的,走了三个月,实在走不动了……听说这儿有位神使,心善,收留百姓,我们就奔这儿来了……” 陕西? 向拯民心里一动。 陕西离这儿上千里,能走到这儿,得死多少人? “你们怎么知道我的?”他问。 “路上听说的……”疤脸汉子说,“说鄂西龙魂堡有位神使,造神器,打土司,收留无家可归的人……我们就一路问,一路找……” 向拯民打量他。 这汉子虽然跪着,但腰板挺直,手上老茧很厚,像是常年拿刀的。后面那几个,眼神也飘忽,不像老实农民。 “你叫什么?”向拯民问。 “小人叫王虎。”疤脸汉子说,“以前……以前在边军当过兵,后来裁撤了,就回了老家。今年大旱,颗粒无收,实在活不下去,才带着乡亲们逃荒……” 边军? 向拯民心里有数了。 “你们这些人里,”他问,“有多少青壮?多少老弱?” 王虎想了想:“青壮……大概四五百。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。” 四五百青壮。 向拯民盘算着。 龙魂堡现在,龙魂军两百,铳骑五十,加起来二百五。要是这四五百青壮里能挑出一两百好苗子…… 但风险也大。 “大人……”王虎抬头,眼巴巴看着,“我们愿为奴为仆,只求一口饭吃,一个地方住……求大人收留……” 向拯民没立刻回答。 他调转马头,回到队伍里。 “你们怎么看?”他问巴勇和老祭司——老祭司也跟来了,骑着匹小毛驴。 “不能收!”巴勇斩钉截铁,“神使,咱们粮食是不少,但也不能这么糟蹋!两千多人,一天得吃多少?而且这些人里,肯定有奸细,有地痞!收进来,迟早出事!” 老祭司却摇头:“巴统领,话不能这么说。都是可怜人,见死不救,有损天和。神使以仁德立寨,若是拒之门外,以后谁还来投奔?” “仁德也得有分寸!”巴勇说,“咱们自己还没站稳呢!” 两人争起来。 向拯民听着,没说话。 他看向那群流民。 人群里,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孩子饿得直哭,妇人撩起衣襟,可干瘪的乳房挤不出奶水。旁边一个老汉,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眼神空洞。 还有那些青壮,虽然瘦,但骨架大,要是吃饱了饭,都是好劳力。 风险确实有。 但机遇更大。 “收。”向拯民说。 巴勇一愣:“神使!” “全部收留。”向拯民说,“但有条件。” 他策马回到王虎面前。 王虎还跪着,听见“收”字,眼睛一亮。 “听着。”向拯民说,“龙魂堡可以收留你们,但你们得守规矩。” “第一,青壮编入工程队,参与筑城、开荒、修路。管饭,但没工钱。干得好,有赏。” “第二,妇孺老弱,能织布的织布,能做饭的做饭,能干活的都干活。不养闲人。” “第三,所有人登记造册,姓名、籍贯、特长,都得写清楚。遵守龙魂堡的律法,违者严惩。” “第四,”向拯民看着王虎,“你们这些人里,有当过兵的,有手艺的,有识字的,都报上来。有本事的,重用。但要是藏着掖着,或者闹事……” 他指了指身后的铳骑。 铳骑们举起火枪。 黑洞洞的枪口,对着流民。 流民们一阵骚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