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当大商人皇阳甲在宗庙前接过象征王权的玄鸟玉圭时,商都朝歌的城墙上正飘荡着经年不散的烽烟。 这位第十八位人皇登基的时辰,恰逢商朝国运如风中残烛~东方的夷人部落已蚕食了半数贡邑,西部的周人正在豳地悄悄积蓄力量,而南方的荆楚则以"蛮夷不王"的姿态拒不入贡。 青铜鼎里的黍稷早已掺了草籽,王畿之外的田野里,饿殍与野狗争食的景象已成了寻常风景。 阳甲的手抚过太庙斑驳的龟甲,那些记载着先祖辉煌的卜辞此刻显得格外刺目。他记得父亲盘庚临终前的嘱托:"守成之难,难于渡河",却未曾料到这"成"竟是如此一副千疮百孔的景象。 朝堂之上,公卿的冠冕依然华美,但他们的目光中已少了那份"率民以事神"的笃定,多了几分对明日粮仓的忧虑。 城墙上,风卷着腥红的战旗猎猎作响。守军的皮甲早已被血浸透,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,分不清是昨夜抵御羌人偷袭时溅上的本族血,还是三天前击退周人斥候时染的异族血。 老将车正望着西北方向连绵的烽燧,他的左眼在十年前征伐鬼方时被流矢所伤,此刻那只浑浊的眼窝里,似乎又看见了当年尸横遍野的战场。 年轻战士们握着青铜戈的手在发抖,他们既渴望用敌人的首级换取"勇爵",又恐惧着一旦城破,自己可能成为献给河伯的活祭。 城下,周人的战车阵列正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这些漆成朱红色的战车每辆都载着三名甲士,车辕上的青铜铃铛在冲锋时奏出死亡的乐章。 他们的箭阵如蝗群般掠过天空,在夯土城墙上凿出蜂窝状的孔洞。 每当一支箭矢穿透垛口,就会有守军发出痛苦的呻吟,随即被同伴拖下城墙~在这样物资匮乏的时期,他们连包扎伤口的麻布都要反复使用。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游荡在城外的流民。他们曾是被商王册封的"众"(平民),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敌人。 当周人的战车冲过护城河时,这些衣衫褴褛的人会突然从土丘后跃出,用磨尖的骨器刺向战马腹部。 阳甲站在观礼台上,看着这种诡异的"三方混战"~他的子民在攻击他的敌人,而敌人的敌人又在帮他抵御子民。 在商朝乱世风暴中,中原大地犹如一口沸腾的巨锅,四方的战火将天空染成赤红。 诸侯背叛如潮水般涌来,东夷的箭矢遮天蔽日,西戎的铁骑踏碎农田,南方的蛮族焚烧宗庙,北方的鬼方部落则劫掠着王都的粮仓。而在这滔天巨浪的中心,阳甲~这位商朝的第十八位人皇,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在城楼之上徒劳地挣扎。 阳甲他站在斑驳的雉堞之间,青铜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却掩不住他眼中日渐黯淡的王者之气。 当他俯瞰城下那无边无际的敌军时,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征伐战绩此刻都成了讽刺。 东征时他亲手斩杀的首领,如今他们的子孙正举着沾血的战旗;西伐时他收服的羌人部落,此刻正用生锈的铜矛指向他的宫墙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,那不是战场的血腥,而是王朝根基崩裂的预兆。 "传令!集结中军!"他的声音在风中颤抖,却传不到三百步外的校场。近臣们跪伏在地,无人敢直视那双充血的眼睛。 三日前,太卜龟甲裂开的兆纹还在案头~~"王师南行,不利。" 可他能做什么?南方的铜矿已断供三个月,青铜礼器开始出现裂纹;北方的牧马场被鬼方焚毁,战车陷在泥沼中动弹不得。他试图用祖训约束诸侯,却发现那些曾匍匐在他脚下的方伯,如今正用甲骨文诅咒他的名字。 雨季来临前的那个夜晚,阳甲独自登上观星台。当北斗七星的光芒被乌云吞噬时,他第一次感到恐惧~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"天命"的绝望。 他想起祖父太戊曾用巫咸的占卜震慑诸侯,而自己除了日渐嘶哑的号令,只剩下一具被青铜甲胄压弯的脊梁。 那些投进黄河的祭品沉入黑暗,那些射向敌阵的箭矢半途折返,连他最信任的司母戊鼎,都在一次地震中裂开了永恒的纹路。 阳甲终于承认,自己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个挣扎的溺水者。他试图用《盘庚》的训诰振奋人心,却发现那些古老的文字已无法解释这个疯狂的世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