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【濠州来客】国子监抄书吏-《大明日不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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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世文心中大喜,连忙对着李典吏深深作了一揖,语气激动:“多谢李典吏!多谢大人开恩!在下定当谨言慎行,不敢有半分逾越!”
“行了,去吧。”李典吏摆了摆手,又对着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,两名士兵这才收起了刀,让开了道路。
黄世文再次道谢,转身朝着国子监的侧门走去。走过两名士兵身边时,他能感受到他们投来的鄙夷目光,却丝毫不在意。此刻,他的心中只有庆幸与激动,庆幸自己抓住了这最后一丝机会,激动于自己终于踏入了国子监的大门,离自己的目标,又近了一步。
国子监的内部,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广阔。穿过侧门,便是一片开阔的庭院,庭院里种着数十棵高大的古槐,树龄皆在百年以上,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即便下着雨,也能挡住大半的雨丝。庭院的地面,由青石板铺就,缝隙间长出了些许青苔,被雨水一泡,显得格外湿润。庭院两侧,是一排排整齐的斋舍,斋舍皆是青砖黛瓦,每间斋舍的门口,都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崇文斋”“崇礼斋”“崇智斋”等字样,这便是监生们读书住宿的地方。
此刻,斋舍里正传来朗朗的读书声,夹杂着先生的讲解声与戒尺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,声声入耳,肃穆而庄严。那些读书声,或稚嫩,或沉稳,却都充满了朝气,仿佛是大明未来的希望,在这片庭院里生根发芽。
黄世文放慢了脚步,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,目光扫过那些斋舍,心中感慨万千。这就是大明的最高学府,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。在这里,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,他们将成为大明的栋梁,支撑起这个新生的王朝。而他,如今也踏入了这片土地,虽然只是以一个抄书小吏的身份,却也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。
他不敢过多停留,也不敢随意张望,按照李典吏的指引,朝着西侧走去。穿过这片庭院,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,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四合院。四合院的门口,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木牌,上面用楷书端端正正地写着“典簿厅”三个字,正是他要找的地方。
典簿厅的院门虚掩着,黄世文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院子里很安静,与外面的朗朗书声截然不同,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“沙沙”声,在院子里轻轻回荡。院子的两侧,摆着十几张简陋的书桌,每张书桌前,都坐着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,他们皆低着头,手握毛笔,在宣纸上奋笔疾书,神情专注,连他走进来都没有察觉。
这些书生,便是国子监的抄书小吏。他们大多出身贫寒,没有机会成为监生,只能靠着抄书糊口,虽然身份低微,却也都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。
院子的正屋门口,放着一张藤椅,藤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灰色官袍的中年官员。那官员约莫四十多岁,面容清瘦,颧骨微突,留着三缕长须,头戴黑色襆头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颇有几分文人气息。他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簿册,手里拿着一支毛笔,时不时在簿册上勾画几下,神情专注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这应该就是典簿厅的典簿,刘典簿。黄世文心中暗道,连忙走上前,在离藤椅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,躬身作揖,语气恭敬:“学生黄世文,见过刘典簿。听闻典簿厅招募抄书小吏,特来应征,还望大人收留。”
中年官员抬起头,摘下眼镜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目光落在黄世文身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,语气平淡:“你就是来应征抄书小吏的黄世文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黄世文躬身应道。
“可有保人?可有户籍路引?”刘典簿的问题,与李典吏如出一辙,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,却也不得不面对。
黄世文深吸一口气,如实答道:“回大人,在下初来应天府,无亲无故,尚未办理户籍路引,也暂无保人。但在下确实读过几年书,能识文断字,书法尚可,而且能吃苦耐劳,只求大人能给在下一个机会,在下定当尽心尽力,做好抄书的差事,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。”
他的语气诚恳,眼神坚定,没有半分隐瞒,也没有半分谄媚。他知道,在这些读书人出身的官员面前,隐瞒与谄媚,只会适得其反,唯有实话实说,展现出自己的诚意与能力,才有可能获得机会。
刘典簿的眉头皱了起来,手指轻轻敲着藤椅的扶手,沉默了片刻。典簿厅确实缺人手,尤其是抄书小吏,最近要抄录的典籍太多,现有的几个小吏根本忙不过来。可国子监的规矩摆在那里,抄书小吏接触的皆是官藏典籍,若是没有保人担保,没有户籍路引,一旦出了差错,比如典籍丢失、内容泄露,他这个典簿难辞其咎。
“无保人,无户籍路引,这恐怕不妥。”刘典簿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为难,“国子监乃朝廷重地,典簿厅的典籍,皆是内府珍藏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若是录用了你,将来出了问题,谁能担待得起?你还是走吧,另寻别处吧。”
“大人!”黄世文连忙上前一步,急切地说道,“大人,在下知道国子监的规矩森严,也明白大人的顾虑。在下可以对天发誓,若是录用了在下,在下定当恪守规矩,谨言慎行,绝不私藏典籍,绝不泄露内容,若是有违此誓,甘愿受凌迟之刑,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眼神中满是决绝。为了能在这里立足,他只能用最毒的誓言,来打消刘典簿的顾虑。
刘典簿看着他,眼神中闪过一丝动容。他在典簿厅做了多年典簿,见过无数前来应征的人,有谄媚的,有哀求的,却很少有人像黄世文这样,眼神坚定,誓言决绝。而且,眼前这个年轻人,虽然衣着寒酸,却身姿挺拔,眉宇间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傲气与坚韧,不像是那种背信弃义之徒。
更何况,如今典簿厅确实急需人手,若是错过了这个年轻人,再找一个合适的,也并非易事。
想到这里,刘典簿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松了口:“也罢,如今典簿厅确实缺人手,我便破一次例,给你一个机会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我先试用你三个月,若是你表现尚可,书法工整,做事勤勉,便正式录用你;若是你表现不佳,或是违反了规矩,休怪我无情,不仅会将你赶走,还会治你一个欺瞒之罪!”
“多谢大人!多谢大人开恩!”黄世文心中大喜,连忙对着刘典簿深深作了一揖,语气激动,“在下定当尽心尽力,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与栽培!”
“起来吧。”刘典簿摆了摆手,重新戴上眼镜,指了指院子东侧的一张空书桌,“那里还有一张空书桌,你先过去,我让人给你拿一套笔墨纸砚和要抄录的典籍。今日先熟悉一下环境,明日正式开始抄书。记住,抄书小吏的规矩,第一条便是字迹工整,不得有错别字,不得随意涂改;第二条便是谨言慎行,不得询问典籍内容,不得与他人谈论典簿厅的事务;第三条便是按时上工,不得迟到早退,每日辰时到岗,酉时下工,若是违反,轻则杖责,重则赶出国子监,听清楚了吗?”
“听清楚了!在下谨记大人教诲,绝不敢违反!”黄世文连忙躬身应道,语气恭敬。
“嗯。”刘典簿点了点头,对着院子里一个正在抄书的年轻书生喊道,“王怀安,过来一下。”
那名叫王怀安的书生,约莫二十多岁,身材微胖,面容憨厚,听到刘典簿的喊声,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,起身走到藤椅前,躬身道:“见过刘典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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