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穆晚秋临危受命-《潜伏后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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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晚秋拿起诗稿看了很久,划了根火柴。火苗窜起,句子在火焰里蜷曲、变黑、化成灰,落在搪瓷缸里。灰很轻,风一吹就散了。
乐谱没烧。她看了很久,折起来收进皮箱夹层。
又拿出翠平的纸条,看了又看,贴身收好。平安符用红绳串了挂在脖子上,藏在衣服最里面。
晚上九点,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门外是个中年女同志:“车在楼下。我送你去车站。”
穆晚秋提起皮箱,最后看了一眼宿舍。墙上贴着她抄的诗:“待到山花烂漫时,她在丛中笑”。字是她自己写的,毛笔字,不算好看,但一笔一划很认真。
她关了灯,带上门。
车在夜色里穿行,雪还在下。到火车站,女同志送到月台。
“就送到这儿。车票在信封里,还有注意事项。到广州有人接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女同志点点头走了。
穆晚秋站在月台上,看着火车进站。巨大的车头喷着白汽,缓缓停下。汽笛声呜呜的。
她找到车厢,硬座。车厢里人不多,都裹着棉袄打盹。她在靠窗位置坐下,皮箱放在脚边。
火车开动了。北京站的灯火慢慢往后退,越来越小,消失在夜色里。
穆晚秋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田野。雪打在玻璃上,化成一缕缕水痕。
她闭上眼睛。
三天后,广州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车站接她,自称“老张”。他话不多,带她住进不起眼的旅馆,给了她一套新衣服,港式旗袍,高跟鞋,呢子大衣。
“明天一早的船。到香港后有同志接你。住址都安排好了。”
穆晚秋接过信封:“卡明斯先生……”
“他会晚几天到。你到香港后,陈子安同志会跟你联系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,香港。
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儿扑面而来。穆晚秋站在甲板上,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。楼很高,密密麻麻。
船靠岸。她提起皮箱,随着人流下船。
码头上乱糟糟的,挑夫扛着大包小包,旅客提着箱子,小孩哭,大人喊。空气里一股鱼腥味混着煤烟味。
她站在那儿,有点茫然。来来往往都是陌生面孔,说的都是听不懂的粤语。
“穆小姐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穆晚秋转过头,看见一个穿灰色西装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朝她走来,约莫四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我是陈子安。梁太太让我来接您。”
穆晚秋握住他的手。手很干燥,很有力。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陈子安接过皮箱,“车在那边,我们先去住处。”
上了黑色福特轿车。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,穆晚秋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。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海面上,远处九龙的楼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梁太太说,家慧知道您今天到,一早就开始盼着了。”陈子安一边开车一边说,“那孩子真是喜欢您。”
穆晚秋轻声说:“我也想念她。”
这是她该有的反应。资料里说,梁家慧是她“教”了两年的学生,六岁的小姑娘,喜欢弹琴,最喜欢穆老师。
车子驶上半山区,道路变得曲折。最后停在一栋米黄色二层小楼前,铁艺大门,院子里种着杜鹃花。
“这是梁太太帮您找的临时住处。”陈子安下车开门,“清净,适合休息。您先安顿下来,明天上午九点,我来接您去梁家。”
穆晚秋点头,提着皮箱进屋。
小楼内部陈设简洁雅致。客厅铺着深色柚木地板,沙发是墨绿色丝绒,墙上一幅水墨山水。
陈子安领她上楼,打开左边卧室的门:“您先休息。衣柜里有准备好的衣服,都是您的尺码。晚上凉,记得关窗。”
“谢谢陈先生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子安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,“穆小姐,到了这儿,您就是穆晚秋了。记住这个身份,也记住您的代号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海棠同志,欢迎你。”
门轻轻关上了。
穆晚秋站在卧室中央,手里还提着那只旧皮箱。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。外面的空气潮乎乎的,带着植物的清香和海风的咸味。远处能看到海,蓝汪汪的一片,货轮像玩具似的慢慢移动。
她从皮箱夹层里取出那个平安符,攥在手心里。粗布的质感磨着皮肤,有点糙,但很实在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香港的夜晚,就这样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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